陳寶珣《荒澤之魚》(節選)
小說,2018年由香港文化工房出版。
凡遇失意的事,盈都擔抬出各種合乎她個性的絕對解釋和說詞,容不得人家再質疑測度。好在香港這邊還是把她要回來了,她最初還不情願,臨走端來幫忙,見她好情緒漸漸回來,打點執拾都來了勁,重拾她對自己素來的期盼。幾年窗下兼助教,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真不少,這不想丟,那又非得帶在身邊不可。
熱鬧過後,這個城市又回復平靜了。
餘光跟隨每顆善良的心回到家中,溫柔的哼著安眠曲,令飽歷傷痛的人安睡入眠,再從睡夢中悄悄復原。
讓人艷羨的艷光,冠冕堂皇的鎂光,無關痛癢的目光,回眸一看,原來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幻影電光。
暮光,晨光,月光,懂得活於當下,每一秒也是永恆時光;
湖光,極光,星光,洗滌淚眼去看,每一幀也是澄明風光;
世上的光影萬千,卻不及自身的光來得愜意,原來無須別人認同,我們也有力量把自己燃亮,再照清迷霧裡的路。
難捱的一天到此為止,明早的天是藍是灰已經不再重要,因為我們終於學懂了接受痛楚,領悟了每條瘡疤的意義,跌過,痛過,我們才不枉活過。
我們也累了,今夜就早點睡吧。合上眼,睡一覺,明天醒來,你會發現那些一直纏繞的事情,其實沒有想象中的糟。
晚安……晚安……晚安……
咦?等等。我們是否忘記了一些事情?
對了,那條擱淺了的抹香鯨,現在怎麼了?
浪濤反復來去,岸邊除了沙和海,便再也看不到牠的蹤影了。看來,牠已用盡了最後一道氣,看著月圓,再慢慢沉降,回到屬於牠的那片海。
下沉……下沉……下沉……
臨睡前,不如多聽一個關於鯨魚的故事。
當鯨魚魂斷於海裡,牠那龐大的身軀便會不斷下沉至黑不透光的海洋深處,期間,牠會成為無數生物的養分,為海底形成一個豐富的生態系統,孕育千千萬萬的生命,滋養數以億計的呼吸;而這個微妙的幻化過程被稱之為,鯨落。
下沉……下沉……下沉……
也許我們對美也過於執迷,花開,初生,日出,破繭,萌芽,亮燈,無瑕……統統也被歌頌得如詩般美奐;枯萎,彌留,入土,化蝶,凋零,倒刺,燈滅……就自然成了生命中的遺憾。好比我和你的傷口,我們曾視它們為污垢,但今天重看,它卻如鯨落般化為養分,成就了成長中最有價值的營養。
下沉……下沉……下沉……
關於傷口,要說的也說夠了。
餘下的,就留待你給自己延續下去吧。
別忘記,你是勇敢的,你是被愛的。
過去的就鬆鬆手讓它在記憶中沉下去,它終歸會成為你未來重新微笑的因由,而滿身傷痕的這個你,其實美麗得動人。一直以為時間會讓你淡忘,藥物會令你復原,知己會教你釋懷……但其實,我們也誤會了。真正讓自己康復,再重新活過來的,是你自己的。
真的,請相信我。
是你,選擇了讓自己重生;是你,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。
下沉……下沉……下沉……
親愛的鯨魚,感謝您孕育了海洋的新生態。
親愛的傷口,感激您喚醒了我們的新生命。
傷口,過去,Goodbye…
夜了,晚安,
Good night…
小說,2018年由香港文化工房出版。
凡遇失意的事,盈都擔抬出各種合乎她個性的絕對解釋和說詞,容不得人家再質疑測度。好在香港這邊還是把她要回來了,她最初還不情願,臨走端來幫忙,見她好情緒漸漸回來,打點執拾都來了勁,重拾她對自己素來的期盼。幾年窗下兼助教,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真不少,這不想丟,那又非得帶在身邊不可。
小說,收入2007年《今天》77期(香港十年專號)。
沒有人知道是為了甚麼,但那些體型巨大的魚忽然便從四方八面游進了城市的海域。從海岸向遠處望去,海裏延綿起伏着的並不是波浪,而是魚群銀灰色的背部。整個城市的空氣裏都瀰漫着魚腥的氣味,這種氣味滲入人們衣衫的纖維裏,在洗熨過後仍久久不散。港內的渡
散文,收入《回家》(香港:香港文學館),2018。
自然在創造一種空隙。許多個黃昏,我看見那片低矮的樓房無法遮蔽的天空,佈滿了數不盡的閃閃發亮的星,孤獨讓人褪去了一點假裝的外層,我始終認為減少痛苦的方法,就是忠於誠實,然而誠實包含著很深的孤寂,足以把人沒頂。
只有願意忍受長途車程的人,才能到達這個島來看我。
散文,1938年2月11日作。
整個的屋子睡熟了,我獨自坐在窗前。
雖然是午夜三點鐘,山坡上還是閃鑠着萬家燈火。寧靜的青空下,禱鐘和禱歌蕩漾着,蕩漾着。香港正在歌頌人類的贖罪羔羊,基督的誕生日。
從山頂松林裏吹下來的風溫煦而芳香,山溪盛開着的玫瑰殷紅得像大地搽了胭脂。
散文,收入《香島滄桑錄》(香港:中華書局),1989年。
平時,香港人提到干諾道,總喜歡再加上兩個字,不説「海旁干諾道」,就一定要説「干諾道海旁」,因為這條道路是面臨海旁的,所以如此表示。
不過,由於填海工程這種情形,眼看就要發生變化了。尤其是自美梨道以西,一直到統一碼頭的這一段干諾道,早已不是海旁了。大會堂、皇后碼頭、尖沙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