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巷城〈香港仔的月亮〉(節選)
小說,收入《山上山下》(香港:聯發書店),1953年。
「八月十五」晚上那個又大又圓的月亮,要等明年才會再來咯。阿木嫂剛才說:一年就只有那麽一次……
十三歲的月好呆呆的望了一陣海水,問:「阿木嫂,為什麼一年才有一個『八月十五』吶?」
一
綠色的海浪捲上沙灘,
以粗嚎的聲音向漁村招呼。
櫓槳歡悅地發出歌唱,
漁舟的船頭濺起了浪花。
堤岸上,孩子們在嬉戲,
一個貝売、一塊怪石便是他們的寶物。
貧瘠的田野有菜葉青青,
強壯的村婦正在除草、灌溉。
低矮的石屋前,
老嫗睜大着眼睛在補釘破衣。
美麗的少女不嫌骯髒,
餵好了豬玀又去趕鴨子。
二
這村莊既小又古老,
蜷伏在大地的邊緣,孤立於文明的領域外。
沒有出賣尼龍絲襪的商店,
也沒有充滿竊竊私語的茶樓;
路上不見腰插手槍的粗漢在遊蕩,
牆角並無塗口紅的女人底苦笑。
每一幢房子都開着門歡迎你進去,
每一個人都準備伸手幫助需要的人。
生活是樸實的,
友情却長久豐富。
漁人們把生命拋錨在這裏,
一代又一代,永不遷離。
三
山谷熱切地迴响「螺號」的歡呼,
回航的漁船驕傲地駛進港口。
堤岸上笑聲比浪濤還响,
雖然滿船的漁穫不值得多少錢。
豆粒大的油燈下,
合家人團聚在一起。
一碗白飯、一杯淡茶,
已滿足了每一個人的心。
次日,濱海的「天后廟」,
香火、燭光照得滿殿輝煌。
生活在漁村的人容易拭去眼淚,
也容易得到歡笑。
小說,收入《山上山下》(香港:聯發書店),1953年。
「八月十五」晚上那個又大又圓的月亮,要等明年才會再來咯。阿木嫂剛才說:一年就只有那麽一次……
十三歲的月好呆呆的望了一陣海水,問:「阿木嫂,為什麼一年才有一個『八月十五』吶?」
小說,原載1961年1月至10月《南洋文藝》雜誌第1至10期,1962年由香港南洋文藝出版社出版。
從香港中環——繁盛的市區——乘電車到筲箕灣去,自成一區的西灣河是必經之地。離船塢不遠,在古老的「街市」(菜市場)附近,有幾條寬闊的橫街,泰南街是其中之一。它街頭向南,面對電車路,跨過電車路,是一列專賣「價廉物美」食品的「大牌檔」,附近的居民正是那些牛腩粉檔、艇仔粥檔、咖啡紅茶檔……的熟客;街尾向北,走過一片空曠的沙地是海濱,從那兒向東望,就是有
現代詩,原載1995年4月《香港文學》124期。
一、
當升降機的鐵門關上的剎那,人魚公主的眼淚便凝結成冰……
當初答應女巫達芝的要求,無非是為了可以和他在一起。前一輩子他救了我的命,把我從混濁的池塘放回寬大的海洋;這一輩子,我以「報恩」的藉口從海
小說,收入《微塵記》(香港:匯智出版),2017年。
船泊岸的時候,風就會夾着海水的鹹味、海面的垃圾味、渡輪的汽油味,在岸邊翻起來,於是島上的人就知道有一批人要來,又有一批人要走了。英杰把單車停下來,看了看:外來的多是遊客,來這裏玩半天,當晚就走;碼頭兩旁小攤子的人已在招手了。英杰把腳一蹬,單車便又箭也似地,穿過這熱鬧的人群,向
現代詩,原載2006年12月17日《明報》。
「黑夜裡的謊言他們白天說,他們早上說
中午說在大氣電波蛙說在金色帷幕背後咬耳朵說
他們說他們說。潔白的骨骼他們黑夜蛙拆,
他們黃昏拆他們早上拆他們侮辱著晨光拆他們
在黑犬的保護下拆在海風的沉默下拆他們拆他們拆。」